【第二卷:第9章】板荡家国-《铁马一香车一古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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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全场所有人立时被这从未见过的一幕惊掉了!

    长弓辅果然抽出了战剑……!

    一见此况,长弓礼、智两位兄弟立时丢下兵器,苦苦哀求,愿与三弟同死。

    风云滚动,万籁压声。

    面对眼见自己的这些孩子生离死别,长弓辅,这位老将军也不尽泪花纵横。他缓缓地拖住小儿子的脸颊,对着他低声说道:

    “我多次和你们说过,你忘了:为国捐躯,虽九死不辞;将门子弟,马革裹尸,此吾家之所幸也!”

    “爹爹,”小儿子眼巴巴地看着父亲,胆怯地说,“他、他、他……不就是一个‘皇上’吗?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长弓辅突然厉声打断他,又压低声音对他说,“……他不只是一个皇上,傻孩子,他是咱龙子龙孙寄托了千年的国祚、万年的社稷……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长弓辅手起刀落,挥剑斩断自己的战袍,离开儿子,独自走进沼泽深处……!

    他走进去了;

    泥水没过他的脚踝,没过他的膝盖,没过他的腿,他没有回头。;

    身后,没有人再喊……

    风萧萧兮易水寒……不是易水,却更险,也更寒。

    一匹战马,一员老将,就这样,义无反顾,涉入了越来越深险的泥潭中:泥潭稀烂,且莫知其深浅;每走一步,就深陷一层;人走,果然没踝;马走,本就自陷深渊!见情景,老将军脱掉身上重甲,卸下马背沉鞍;但仍然止不住泥水没过了膝盖,战马下沉……!

    看到这种情况,三个兄弟已经不能再等候命令了,他们不约而同,一起学着父亲的样子,趟入沼泽!并且用力去赶上自己的父将!

    其他将士也一如既往,一个个跟着自己的将军,持刀,牵马,趟进泥潭!他们当中竟然也有负伤在身,行走不便者,却难不住身边的同袍,相互搀扶,生死与共,手拉着手,步入深潭……!

    晚霞退去,夜幕开始暗下来。四周火把开始点燃,照射着眼前这一幕竟被凶猛敌军惊呆的世界。

    “天底下,竟然还有这样的军队?!”

    漠北将士在这样的场景面前,都默默然,情不自禁垂下手中的兵器。

    火光中,可以看到长弓铁骑军的战马,一匹匹陷进泥沼中不能脱身,士兵们简装轻甲,仅留下最后的武器;

    老将军长弓辅已经趟进了最危险的深潭:泥水几近腰身,却仍然坚步跋涉前行……他虽然脱去了所有多余的战甲,但他的那战马已泥水过腰,越陷越深,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行;眼看老马即将别他远逝,长弓辅狠心卸下自己这个久经战场的座驾的马鞍,摘去它的笼头,丢开它身上所有的缰绳和那些羁绊,任由战马以天然的自由之身,慢慢沉没进这战争的泥沼……!战马在最后的时刻,仰头长嘶,声音震动着老将军的心灵。

    就在他义无反顾即将踏上芦苇丛那片陆地的那一刻,突然,一支鸣镝飞啸而来,射中了他的脊背!——这不是朔北的骑兵,而是坐在马鞍上,观望眼前这一幕的阿布勒汗,他亲手瞄准自己的敌军主帅——长弓辅,发出来的一支恶狠狠的毒箭!

    见此情景,长弓家三兄弟一扑而上,团团抱住自己的父帅,没让他倒下!并且紧紧地护住他,全家一起踏上了那片郁郁森森的芦苇地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长弓家三兄弟搀扶着重伤的父亲,拨开芦苇丛,艰难地走进了这片孤岛,只见这里芦高苇深,密如竹林,苇花飘摇,遮天蔽日;蚊虫叮着汗腥,蛙鸣伴着铁锈,昏暗的芦苇间透着点点摇曳的亮光……

    “长弓老将军,长弓老将军!……朕的爱卿啊——!”

    这是皇上急促的呼唤声,从芦苇林中传来。落魄天子在一群御林禁卫将士的搀扶下,拨开苇林,张开双臂,急不可耐地冲向老将军长弓辅身边。

    “皇上——!”这是长弓辅的回音。

    还没等长弓辅跪下,皇上已经弯腰将老将军的双臂紧紧地托住,同时坐在御林兵递过来的马鞍上,与他相拥而视了。

    “皇上……”负伤老将长弓辅眼泪横流,扶着皇上的双臂,颤抖地说道,“末将来迟!末将来迟啦!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怨爱卿,不怨爱卿啊!”皇上抽泣道,“都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——罗青牙,他把朕给害苦啦!”

    “陛下!是谁把您引到这块死地的啊?”长弓辅问。

    “还有谁?你看哪!”皇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布,颤抖着递到老将长弓辅眼前,“……这就是他罗青牙交给公公茹金的指令——‘陷马塘’,就在他的——这张地图上!……这个十恶不赦的佞臣!他害死朕啦!”

    “什么!太子身边,竟有这等事?”长弓辅气得火冒三丈,“那个茹金,现在何方?让老臣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已被我等乱刀砍死啦!”众将官紧攥兵器,目眦欲裂地愤怒呼喊。

    “这都是朕的不是,都是朕错怪了爱卿,看错了人,误了社稷大业,害了众卿,朕悔不当初,朕罪该如此啊!……”皇上不禁仰天恸哭,“这是:天要亡朕,天要亡朕啊——!”

    身边将士,无不纷纷掩涕……

    “皇上。”老将长弓辅伸手替皇上擦去眼泪,劝道,“您不必这样伤心!战,还没有完;还有一线生机啊!”

    皇上便止住眼泪,攥紧老将军的衣袖,疑惑不解地问道:“爱卿说的——‘生机’——所在何处啊?”

    “陛下若还能听臣一句话,末将就还能——救驾!”

    这是老将长弓辅今晚说出的最能打动每个人心的一句话!

    “还能……救驾?”在场众将官异口同声,无不诧异道。

    “对,陛下您还能——起死回生!”长弓辅目不转睛地盯着皇上的眼睛,十分中肯地对皇上说,“您要相信老臣的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突然,话到嘴边,长弓辅感到胸中有大血似将奔涌而出……!

    嘴角已经流出了鲜红的血迹……长弓辅便紧紧地咬住嘴唇!

    “爱卿,你这是咋啦?!你负伤啦?”皇上大惊。

    “我父后背已重贼军暗箭!”大郎长弓礼搀扶着父亲道。

    “御医!御医哪……!”皇上回头叫道。

    “陛下,我已在这里!”御医说道,“已经在这里给将军调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、不用了。这是一支毒箭!无药可治……”老将军长弓辅沉重地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地说道,“现在最、最要紧的不是我,而是这个地方……它、它、它不可久留啊!”

    皇上抓住老将军长弓辅双臂急切地说,“爱卿,要走就一起走!朕绝不能丢下爱卿啊!”

    “……皇、皇上,子夜之前,贼军必定会向我军发出最后限令!”长弓辅断断续续地说道,“……这、这个时候,陛下一定要按照在下的布、布署……”长弓辅忍住胸中的剧痛,十分艰难地,一句一句地,向在场的三个孩子和皇帝陛下,如此这般,如此这般……小声地、详细地交代了自己最后的作战计划。

    长弓三个兄弟使劲儿地点头,表示应诺下来,让父亲尽管放心。

    “父将!”长弓礼插话道,“那皇上怎么出去?”

    “需、需要一个……人!”长弓辅艰难地说,“一个孰知芦塘地相,忠、忠诚……良、良将……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此,”皇上身后一个声音传来,愿是辎重押军——杨兴,“末将愿为陛下赴汤蹈火!”

    “杨兴?是你?”大家这才发现辎重押军杨兴在此。

    “中军辎重听从奸臣蛊惑,弃辎而散,末将听说御林禁军护皇上到此,知道这里乃‘人间绝地’,遂弃军而来护驾勤王!”杨兴回答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芦塘地相吗?”大家问。

    “凡我奔走山河的辎重将士,谁人不知道这里有个‘陷马溏’!?”杨兴道,“只是奸臣歹毒,不肯告诉您皇上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、你能把皇上,带、带出……此地?!”长弓辅问道。

    “长弓大人,我就是刚刚从芦苇塘外面摸进来的!”杨兴说,“我知道有一条芦林中的浅水小道,单人可过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……甚好!”长弓辅一下不顾伤痛,抓住杨兴的双臂,兴奋地说,“杨参将,……皇上的性命……就、就拴在你的身上!……记住:……!”说着,他示意长弓礼从自己身上的佩剑挂坠商,解下来一支“羊脂碧玉”,珍重地递给杨兴道,“你带皇上出去后,把这、这个‘青、青云白鹤’……交、交还给活、活佛……敦、巴、哲、布!”。

    “敦巴哲布?!”杨兴立时向老将军半跪接令,并双手郑重接过那块已经侵染上将军血迹的“羊脂碧玉——青云白鹤”,接过这块“青云白鹤”的羊脂碧玉,杨兴竟突然感到似曾相识:他仿佛就在督押辎重的路途上,好像在哪里见过此物啊!……对呀,不就是在“沁阳道”上,那个暴风雨之夜,见到的那位年轻的“老板娘”她佩剑把上悬挂着的那块“羊脂碧玉”——不也是“青云白鹤”吗?好像与此玉正好形成一双啊!此念在他心头一闪便滑过,就像那个雨夜里一样,使他来不及再去遐想太多。

    于是杨兴低首接令,道:“得令!……老将军放心,末将杨兴谨记在心,赴汤蹈火,必不误使命!”

    当下,只听到老将军的在在叮嘱如雷贯耳:“参将记住……你护圣、圣上……以、以父、父子身份……出、出去后,不要忘掉用……这张弓……”老将军示意长弓礼摘下自己的弯弓,交给杨兴道,“……用……这张弓……向天、天空……发、发出……火、火箭……!箭射的越高……越好……!”说到这里,长弓辅突然胸膛一阵剧裂,满嘴鲜血奔涌而出,无法制止……!

    长弓兄弟们呼唤父亲,与众人齐声大叫“不好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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